他是同新婚的安宁郡主一道来的。
因在年节上,大家都穿得喜庆,安宁郡主绾着妇人头发,穿一身银白色撞朱红色的十二破留仙裙,领口袖口滚着雪白的狐狸毛边,坐在一旁同陪客的珹王妃叙话。
“本王这一病,倒是没能参加你们二人的喜宴。”
萧晟倚靠在床榻上,对坐在身边的陈羡鱼道。
“殿下身子要紧,这哪里是能预料到的。”
陈羡鱼说完这一句,偏头看了安宁郡主一眼,见其唇边带笑,并无不适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珹王妃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打趣道:“都坐在一起,世子还这样不放心,难道是郡主有喜信儿了?”
安宁郡主便看了耳尖微红的安国世子一眼,对珹王妃摇头道:“哪里这样快,表嫂别管他。”
珹王妃拿绢帕遮着唇又笑了几声,才放过这一茬不提。
萧晟将方才安宁郡主望向陈羡鱼的眼神看得仔细,也笑着道:“陈羡鱼,本王一早知道你若是成了婚,定然黏糊得很,今日总算一见,若是这时候咱们几人顽集句,恐怕赢家是谁还两说。”
“这可不一定。”
陈羡鱼却道,“殿下您还要赢过郡主才行。”
安宁郡主听到这话,挑起眉毛看过来,乐道:“三殿下,您早些痊愈,咱们再来比试。”
“算了。”
萧晟捂着手巾又咳嗽几声,摆摆手,似乎有些无奈,转移话题道,“阿蕴怎么没来?”
“他早就想过来了,您病了过后,他日日念叨着呢,只是阿娘说咱们都一齐过来探望扰了清静,阿蕴又是个皮猴性子,便打算明日再带他过来。”
安宁郡主朝珹王妃微一颔首,站起身走到萧晟身边,这样说道。
她坐在陈羡鱼让出来的位子上,又关切了几句,最后才跟着陈羡鱼告辞离去。
珹王妃出去相送,一路送到前后院相隔的垂花门前,目送二人相携离去。
积雪早被清扫过,只是天上一直飘着小雪,地上便又积了薄薄一层。
她看见安国世子忽然偏头凑近安宁郡主说了些什么,后者点点头,从跟着的丫头手中拿过竹伞,撑在头顶。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珹王妃也能看到安国世子清晰的笑意,看到他微微蹲着身子,将安宁郡主背了起来。
“青梅竹马,总角之谊,真好啊!”
她微微叹气,轻声感叹一句。
正屋里,客人的离开让屋子里热闹的气息瞬间一空,萧晟倚靠在床榻上,忽然笑道:“都是一样的。”
“殿下?”
侍立在一旁的盛安有些疑惑,“什么一样的?”
“无事。”
萧晟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转而道,“晋王不是在拉拢狩官吗,吩咐下去,替他扫一扫尾巴。”
“是。”
盛安立即敛容,肃声应诺,随即悄声退了出去。
门窗重新关好,红罗炭爆出轻响,萧晟咳嗽几声,躺回床榻,轻声自语道:“她看陈羡鱼,或是看我,也没什么两样。”
番外一枕黄粱赴惊鸿3
如果说,第一次谋夺皇位的时候,萧晟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这第二次,似乎都可以称得上一句驾轻就熟了。
他清楚地知道大部分官员的性情和软肋,知道皇城、上京、平城乃至整个大周的布防,知道命令金吾卫的暗语,甚至知道即将到来的天灾人祸。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掉以轻心。
过于详实的关于未来的信息,有时候反而能蒙蔽人的眼睛。在这里,一点细微的不同,或许就牵连着更隐秘的危险。
萧晟不会让自己犯这样的错。
所以,他的动作就如熹宁年间的时光一样,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熹宁元年,八月,新帝秋狩,晋王谋逆犯上,以鸩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