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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住了皇后,沈寒山的心气儿总算顺畅了。
他微扬嘴角,抱着怀中小娘子回了寝殿。
沈寒山的大兄自一出生便被册封为皇太子,他所住寝宫也自此成了东宫。打小,大兄便被父君器重,领着操练统兵。
官家抚军监国,事事不避太子,也告诫朝臣,大兄的储君之位极稳,莫要起坏心挑拨离间皇嗣。
这样一来,沈寒山也会心甘情愿当阿兄往后的得力臣子,不会起罔上作乱的异心。外戚看来,这是天家独宠阿兄,轻视小子。可在沈寒山眼里,他不觉得爹娘有何慢待他之处。册封为储君,代表肩上职责更重,他作为家中幺子,父母亲只盼着他健康长大,不欲他受家累摧折。
沈寒山体恤父母亲苦心,故而,比之他对阿兄父君产生怨怼,沈寒山更多的情愫是心疼那些,为他顶风冒雨的家人们。
因着这点,沈寒山才会勤勉读书,想早早长大,为家中大人们分忧解难。
沈寒山胸口心绪又满涨,低头看了一眼苏芷,满腔对于学问的热忱又熄了火气,败下阵来。
他蹙眉,使唤身边宫娥:“两岁的小娘子吃什么?牛乳汤品么?还是能吃大人的饭菜了?”
他哪里带过孩子,心间苦恼不已。
宫娥们偷笑,同沈寒山道:“三皇子稍待片刻,奴去问问六尚局的白司膳,给小娘子带些适脾胃的菜品、小饮来。”
“去吧。”沈寒山对外很摆皇家姿仪,不会露怯。
于他而言,天家颜面很要紧,即便再温厚,也不会如皇后那般平易近人。
沈寒山小心拆开女娃娃拉扯的双臂,一点点放她入月洞式云竹帐幔门罩。床敷被褥底下烧着地龙,温暖如春,不至于冻着小娘子。
沈寒山放孩子的举动谨慎小心,生怕扰了她清梦。
然而苏芷还是醒了,她睁着圆溜溜的杏眼,望向沈寒山,一言不发。
沈寒山生怕小娘子又要啼哭,忙道:“你别哭。”
女娃娃乖巧极了,真的没有掉泪珠子。
她只是嘟囔圆润面颊,含糊不清地憋字:“爹、阿爹……”
“我不是你阿爹。”
苏芷年幼,咬字不清。太长的句子,她听不懂。
沈寒山想了想,同她说:“你唤我一声‘寒山哥哥’吧。”
“哥、哥……”苏芷朝他笑得眉眼弯弯,她正是喜欢学人的年纪,可爱得紧。
沈寒山难得对一个小娘子起了好心,他被人喊得心潮澎湃,头一回也有了可爱的小妹。
要知道,他一直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心里多渴望有个依恋自己的妹妹。
沈寒山耳尖微微泛红,装大人的腔调,颔首:“嗯,很乖。”
片刻,他为了博回一点颜面,又补了句:“嗯,不过私下里,你可这般唤我,于人前就莫要沾亲带故了,我怕你受不起这恩典。”
总要告诫小娘子一番,免得她占尽他便宜!
……
想起幼年鸡毛蒜皮琐事,沈寒山抿唇一笑。
那时年纪轻,不懂小娘子的无邪可爱。如今轮到他想占小娘子便宜了,却处处受制。
神思恍惚间,沈寒山记起苏芷入皇城司时,曾将番号雕青于腿上。
他至今也没想明白,苏芷那样怕疼,缘何又任由墨迹雕青于身上。
或许是真下了“精忠报国”的死志吧?她以为苏父效忠于大庆国主,这才遵从父志。
这是独属苏芷的美梦,沈寒山护她一程,不愿她梦破。
也是因此,沈寒山凛若冰霜的心起了一丝怜悯,他不忍摧折她。
认主一事,沈寒山便一拖再拖,没告知苏芷实情。
她一直入错了衙门,认错了家主,效错了忠心。
天家待她,太过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