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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尘半晌之后方才回过神来,猛然抽回自己的手,用绢子包住,淡淡道:“你不该如此。”
他嬉笑着看着她:“我情不自禁。”
轻尘蹙了眉不说话,却见他又往前走去,指着前方的另一片紫色的花海对她道:“那种花名谓紫漓,也是从西域传进来的,我敢说,整个大胤除了我这绿柳山庄,再无别的地方能见到。”
轻尘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只是淡淡一笑:“是吗?”
当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出现,轻尘却忍不住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去。
那高高的假山之上,分明有一座凉亭,而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凉亭内人影一闪,消失无形。
轻尘身子微微一僵,转了身继续往前走,心思却终究难以自制的飘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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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未曾醉过了。
七年前那些昏天暗地的日子,有一段时间他几乎将自己浸泡在酒中度日,甚至有时候早朝都是醉醺醺的,朝中一片怨声载道,上书劝谏的帖子堆成了山。后来却终究因为自己的病,太医院院首带了所有的御医一起联名上书,苦心劝谏他保重龙体,他方才停止了那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日子,饮酒也变得极少,除了偶尔的大宴小会会喝两杯之外,其余时间多已经戒掉了杯中之物。
而像现在这样,平日里也坐下来饮两杯,已经是长久未见的景象了。
西山行宫内,风林坐在皇帝对面,有些惴惴不安的眼神看着他,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皇上,还是莫要再饮酒了,伤了龙体,奴才担当不起。”
皇帝微微眯了眯眼睛,轻笑了一声:“朕几时要你担当什么,不过才两杯酒罢了,你作甚变得像吴永连那般唠叨。”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对七年前的情景记忆犹新,如今偶尔想起来,都还觉得心惊肉跳。”
皇帝淡淡一笑:“朕自己都没怎样,你反倒如此这般,确是忠心了。”
风林沉默了片刻,道:“当日奴才犯下大错,差点害死皇贵妃,皇上因此治了奴才的罪,却同样因着皇贵妃,皇上准许奴才将功补过,还成全了奴才和华若二人。皇上和娘娘的大恩,奴才永不敢忘,可是眼见着如今,皇上为着娘娘这般痛苦,奴才实在是于心不忍……皇上,您重新将娘娘接回皇宫吧,像从前那样,不也很好吗?”
皇帝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你以为此时此刻,还是朕接不接她回到身边的问题吗?如今的情形你也看见了,离开了皇宫,无论在哪里,她都能过得这么平静,没有苦痛……你说,朕要如何,让她再次陷入从前的日子里去?”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望着天空中的圆月,目光逐渐变得悠远迷离:“从前是朕太过自私,总是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才算甘心,却没想到,到头来是这样的结果。如今不同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了,连霖儿,都已经长大了,甚至足以……”
足以用他少年的肩膀,一肩挑起给她的幸福与平静。
他没有往下说,只是一仰头喝完了被中的酒,忽而低笑道:“也不知是不是朕的错觉,这些日子以来,总觉得看东西时眼前好像蒙了一层雾,总是看不真切……朕是老了罢?”
“今夜,最后一夜,朕想去看她,想与她说几句话,你为朕准备一样东西,让她好好睡。”
是夜,风林悄然潜入了绿柳山庄,轻尘所居之处的屋顶之上。
然而,尽管已经是十分轻捷的动作,却依旧惊动了守在房外的哑奴,不多时,他便被哑奴纠缠住了,然而这样的情形,亦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调虎离山,让皇帝进入轻尘的屋中。
正文万水千山
“尘儿。”他低低的唤了一声,心痛,忽而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七年之后,再次唤出这个名字,他和她之间,已经隔了万水千山,他无法跨越的万水千山。
他久久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的看着,因为心中明了,这一别,只怕就将是真正的永远,他终究,是要永远失去她了。
情不自禁的,他低下头去,印上她的温软的唇,只是轻轻一碰,便又已经分开。他不敢放任自己沉沦,他中了她的毒,一触即发,只怕再继续,便又是一场天昏地暗。
“尘儿。”他再一次低唤出声,紧紧握了她的手,放到唇边,“我很懦弱吧,这样子没胆量,连来看你一眼,都这样偷偷摸摸……换作是从前,你又该冷冷的嘲讽我了……”
“可是这些年来,宫里少了个人与我使小性,与我闹别扭,我真的很不习惯,可是我无法对别人说,我想你,每个日日夜夜都想你……”
“想你想到……无法跟别的女人同房,每次见到她们,便会忍不住在她们脸上身上去寻找你的影子,可是找不见……我独一无二的尘儿,怎么会在她们身上出现。”
七年,他整整七年没有碰过女子,没有人知道当他无法在那些人身上找见她的影子之时,心中是怎样的空洞,怎样的疼痛,那是一种近乎鲜血淋漓的绝望,他放任自己的心被撕扯,七零八落,只为等待她的再次回归。
然而,四年前他被告知她远走他乡,那是的绝望,已经不再是鲜血淋漓,而是心字成灰。
在他们曾经如寻常夫妻一般生活过一日的那座房子前,他遇到了穆听雪,那个和她几乎有着一样容颜的男子。他不可自制的痴迷了,为着那张脸,只为了那张脸,他将穆听雪留在了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