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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娘浅笑无语,眼角却是瞄向许山。许山目光一敛,抬头笑道:“既然刘老伯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们也不好再说别的。承蒙刘老伯看得起。竟视我们这些小辈为合作伙伴,虽然有愧,却也不敢不郑重考虑。如此大事,还请刘老伯容我们三思后再回复。可否?”
刘银库捋须一笑,并没有拒绝。事实上,当许山说出考虑这句话时,他心里已经有数,这事情多半是成了。接下来的无非是些合作细节又并那些利益分配。这世上原没有那么多正义公道,就是打着正义的名头做事的,也少不了那些或有形或无形的利益。
刘银库所想的没错。事实上送走他之后,李玉娘等人便迫不及待地于房中进行了密谈。撇开了按捺不下兴奋与激动。整个人都沉溺于幻想之中的蒲安不理,许山和李玉娘本着借人之势,自我壮大的原则,不消半个时辰就已经确定了与刘氏合作的方针。
只是方针虽然定了下来,那些细节问题却仍要细细考虑。
最初,两个人所考虑的都是要为己方争取更多的利益。虽然自知自己的实力与刘家不可相提并论,可是既然对方主动来谈合作的事情,那一定是有需要他们做助力之处。既是如此,自然是要吊起资本好好讨价还价了。
可是当从左相府中回来的萧青戎一语惊醒他们之后,两人便立刻改换了思想。
“蛇吞大象,是要被噎死的。”萧青戎只是淡淡一笑,有意无意地道:“欲速则不达,以‘三杭’现在的实力,就算人家把整个大宋的海贸都交给你们,你们又能做什么?”
当头棒喝,惊醒了密谋的两人。说得不错,如果他们只一昧提条件又想谋取无数的利益,刘氏会如何想?就算他们和刘氏合作推倒了蒲家,可被他们索取无数的刘氏下一个会不会转头来对付他们呢?
抹去冷汗,重新来过。在第二次与刘银库的会务中,双方友好协商并最后订立了最终的合作方案。
在签合作合同时,刘银库有意无意地笑言“还以为你们会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又故作淡然地道:“你们真的不想要通西洋的那条航线?”
“我们是什么样的实力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嘛!西洋那么远的航线实在是不适合我们的。光是高丽与东瀛再加上半个南洋,就已经够了。”许山温言笑着,目光在刘银库挂着笑的脸上一扫而过,心里更肯定他们只要近海航线的决定正确无比。若是想染指西洋,怕是合作还没开始,就要受刘氏敌视了。
点了点头,刘银库显然也是极满意这次合作的。虽然未推倒蒲氏前,这些分配的航线什么都不作数,可对“三杭”几个小辈的自知之明他还是很高兴。定下这样的协议,大哥以后一定会更加重用他,说不定下一任家主……
想得开怀,他对合同中的其他条款更是格外宽松,“许贤侄,答应你的那五艘船,待我回泉州后便立刻着手办理。不知刚才说的那样东西……”
闻言微微一笑,许山对着蒲安招了招手。蒲安走过来。似乎满脸不情愿地自怀里取出一只木盒,小心翼翼地递与刘银库手中。
刘银库半眯着眼,强压下心头狂喜,以同样小心的姿态接过木盒。在明亮的光线中,盒中的小小木龟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定在一个固定的方向上。刘银库连试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欣喜之下,不禁低喃出声:“果然是蒲家的……”
及时收声,他轻咳了一声道贤侄回航时还要用此物,老夫这个时候拿走好象……”
“无妨,”许山淡淡一笑,不以为然似地道:“这东西,小蒲就会做。以后刘老伯想要多少,我们就供多少。”
刘银库目光一瞬,眼角抽了一下,却立刻便笑起来,大赞蒲安少年了得。
蒲安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直没什么笑模样,似乎仍是不太舍得似的。这神情看在刘银库眼里,却是另一番思量,面上却仍是一脸笑容。
送走了刘银库,蒲安吁了一声,抬手揉着脸,略有些恼地道:“可累死我了,非要我这么板着脸。”
许山一笑,也不作答,只回头去看正把合同装起来的李玉娘。李玉娘抬起头看看蒲安,歉然问道:“小蒲,就这么把那指南龟送了刘银库,为难你了。”
大手一挥,蒲安毫不在乎地道:“有了我自己的罗盘,鬼才要那什么破龟呢!”
李玉娘抿唇一笑,和许山目光一对,都有些得意。想了很久,他们才略有些猜中了刘银库的心思。一只指南龟,换来五艘低价船,算来算去,都是他们占了便宜。虽然在刘银库眼里,那只指南龟大概是宝物了,可在蒲安新制出并最终由李玉娘顺应历史命名为罗盘的新型航海用具面前,那早已是过时的东西。
技术就是生产力!这句话果然是放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都正确无比。他们的新罗盘,就等于是一大秘密武器,有了它,便可在同行中占尽先机。
新分行开张,好一番热闹。货物备齐,修整过后,几人便打算回航。
离开之前,李玉娘陪着萧青戎前往左相府道别。依依惜别,左相夫人拉着李玉娘的手,千言成语,皆是在请她劝萧青戎留在高丽。一方面是那高丽太子极看重萧青戎,日后必有重用;二是宋忘与萧青戎既是世叔侄又是师生,等同半子一般,若能留在高丽承欢膝下也能让宋忘老怀大慰。
李玉娘听着,只是浅笑,既不点头也不说话,最多只是笑道“一切都凭夫君作主,我一妇道人家不敢枉语”。做足了一幅温婉贤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