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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雯所做的回应,只是略略点了点头。
眼下的局势,确实不适宜对潭王下杀手,但她心里很明白,皇帝不去杀潭王,绝不仅仅是因为局势所迫,而是他心底里本来就不想。
他还是太心善,还是太顾念亲情,母亲那么偏心亏待他,只要稍稍态度松动,他就完全不计前嫌地接受,兄弟几乎想要置他于死地,但只要还没真的做出无可收拾的过分之举,他都情愿一笔勾销不再计较。
这是他的优点,更是他的弱点。
这一回看似是彻彻底底压制住了潭王,可只要容他活着,后患就总是有的,难道能指望潭王念着他的好,从此痛改前非么?防谁也不好防一辈子,谁知将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呢?
可惜,她此刻除了喟然长叹,也没别的能做。
外敌进犯在即,内忧却又不来根除,前景吉凶难料,绮雯真是一点也乐观不起来。谁知将来自己与他,会落个何样结果呢。
……
眼前一片昏暗,好似暮色沉沉,又如天将破晓。
“你且放心,咱们的儿子已然易装出宫,被人送出城去,女儿……我已亲手送了她步上黄泉。”他目露隐痛,握着她手臂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咱们已没了后顾之忧,今日上路,也好走得了无牵挂。我终是难以许你一个平安世道,对你亏欠良多,但愿来世能有机会补偿吧。”
说完他放脱了她的手,脱下月白绫缎的外袍,抬手咬破手指,用鲜血写下了遗书:“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致逆贼直逼京师,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写罢便摘掉发冠,以发敷面,以示无脸面见列祖列宗;又脱下鞋来,以示不愿入地面见苍生百姓。随后踩在王智的背上,拈过绑在一棵歪脖树上的白绫绳套,引颈自缢。
王智痛哭着叩首三次,也在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上自缢。
绮雯全身僵硬,看得心脏几欲跳出胸来,喉咙干燥好似火烧,急急想要冲上前去阻止,身体却像凝固了一般无法动弹。
依稀见到史官冷漠地舔了舔笔尖,悬腕在史书上写下:至此,大明王朝宣告灭亡,国祚二百七十七载。
大……明?
绮雯猛地惊醒,从床上弹了起来,浑身都糊了一层冷汗,冷得她忍不住发抖。
纸窗外隐隐透出拂晓的光亮,昏沉沉的头脑好不容易又辨过了方向,看清昏暗之中熟悉的物事摆设,心才渐渐定了下来。
绮雯捧着脸努力回神,天,自己当年历史考试经常不及格呢,怎就正好把崇祯的这段遗言记得那么清楚呢?总不会是对今世有什么预示吧?
不不,才不是,少自己吓唬自己了,他面对的局势还没有崇祯那么紧迫,资质又比崇祯好得多,怎就至于也要步其后尘?何况,还有我帮他呢!虽说我只是个臭皮匠,可有我付诸全力去帮他,总也该……有点效果吧?